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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不在千花万树中——任重画集序 文/张贤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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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张贤亮

原载:《金泥玉屑:任重画集》

 

  我第一次见到任重是在很多年前,那时他还是一个腼腆的少年,文静清秀,和一些常见的十几岁的孩子不同,虽默默无语但可见其稳重。再见他时,已是十几年之后,任重已过了“而立”之年,更享有盛名,其画作市场价值不菲。他送我一本画册,展开翻读,吃了一惊,原来他与一般在中青年画家中流行的写意不同,专攻工笔,且笔笔到位。再仔细观赏,不禁击节赞叹。

 

  宋人黄庭坚说:“凡书画当观韵。”我并不排斥浓墨重彩的写意画,但我看当今国画中的写意流于泛滥,浓墨重彩却无神韵,气韵生动的不多。任重的工笔画纤毫入微,细密处弱于发丝,几乎完全再现具象的原貌。这是最难表现出神韵的,然而他的笔触散发出一股生命形态,一股生命气息,一花、一草、一石、一竹、一流水、一衣褶……无不表现出动态感。我虽不懂绘画,但按常理就知道工笔很难画,那可不能“挥毫泼墨”,任性而为地随心所欲,下笔时是需凝神专注的。可是,“神”一“凝”就易僵化,“意”和“气”就被牵制住了。“神”僵化了,“意”和“气”受牵制了,“韵”就无法外化出。但任重则突破了这个难点,我认为这是最难得的。在他凝神细描时,可想象全局已在他心中,每一笔都概括了整幅作品的全局。这并非我们常说的“意在笔先”,而是每一笔都浓缩了整幅画的“神韵”才能表达出的。功夫在其“浓缩”中。从这里,我可看出任重对现实世界的敏锐感觉。而且,我还可看出任重在作画时是不吝“神”的奢靡挥洒的,从“神”的奢靡再进入一种“神”的淡定,才能在细如毫发的笔触上表现出靡丽的画面,所谓“活色生香”者是也。

 

  任重为我画了幅肖像画。我背手而立,面对竹林。我认为这幅作品是我所藏的肖像画中最好的一幅。我本人无神而画有神,奇哉!一时兴起,遂乃题诗其上曰:“山野青青立一丛,风霜雨雪看如空。平生自负凌云节,不在千花万树中。”

 

  我想:任重的画,也应是特立独行、唯我独尊、“不在千花万树中”的吧!